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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4.2012

我在樹下等你

20120823 東京  青山學院   13:20

我在樹下等你
你說你會來接我
可是,樹影從左邊、
慢慢移到右邊.....

我在樹下等你
你說你會來接我
可是,樹影慢慢變長
像皮諾丘的鼻子


風來了,樹影動了

我在樹下等你


鳥來了,樹影唱起了歌

我在樹下等你


蟬嘶鳴,他們說

嚐盡這個夏天
就要跟樹道別


蟬在樹影裡

而我,在樹下等你

8.13.2012

相逢何必曾相識.....美食無國界 ( 在李忠霖教授都蘭考古博物館的地中海宴)

8月10日爸爸到台東來住三天。
11日的早上,我們聊到料理,和他最近想再重新開飲食店的事。
我腦中閃過一號「大人物」,
我想,如果爸爸可以見識到他的料理,
那一定會有所感動與提升。
於是,早上8點,我試著撥了手機,
一位在都蘭山擁有私人考古博物館的考古學家-----
李忠霖教授。
就憑著李教授在 FB上留言,
「隨時歡迎Super man帶兩個小孩來吃飯。」
我知道這不是客套話。

青花魚昆布糯米酢漬

很幸運電話接通了。
李教授也有空。
我說有人想跟他談料理,
不過,我們是“一群人”。
海派的李教授豪爽地答應,
就約下午五點半。
在都蘭考古博物館見。

來自京都青花魚壽司靈感的料理

爸爸、媽媽、阿姨、我、兩個兒子、姪女,
四個大人,三個大小孩,
就這樣浩浩蕩蕩上山了。
媽媽非常不解,
「這樣打擾不好意思吧!」
我被告誡了一頓,
不過,我只是微笑說:
「到了就會知道。」
雖然,我去年才第一次跟李教授見面,
而且之後也只不過在今年過年時,
帶小孩和一位日本民俗學研究者去叨擾過一次,
談不上「交情」。
但我們談料理(呀,我是老饕)、用日文聊天,
談日本文化,非常愉快、契合。

到了某種年紀和境界,
很多東西都可以跳過去,
你不需要問認識一個人多久、或是全部,
只要可以敞開心胸聊天說地,
就是當「朋友」最重要的條件。

李教授在11歲時被送到日本受教育,
在學習院附屬的高、中、小學就讀。
一直到他離開日本到美國念書。

第一道前菜料理「青花魚昆布糯米酢漬」有李教授生命故事的味道。
而我,曾在京都大學工作過5年,
走嚐京都的料亭,是當年犒賞自己的方式。

李教授穿著廚師袍,端出第一道菜時,
我們都驚呼了一聲。
太美了!!

然後,李教授坐下來跟我們聊天,
介紹青花魚壽司(生魚)為何成為京都料理的歷史和地理背景,
這道是新鮮的青花魚才能料理的功夫菜,
加上主人細心體貼以來客能理解的方式介紹,
令我折服。


李忠霖教授穿上廚師袍上菜
李教授的餐宴,
是「地中海式」的。
那是他曾經多年居住與考古的大本營---「希臘」的風格。
一餐起碼吃個四、五個小時。
他端出一道菜,
然後跟客人聊天,
一直到菜吃完了,
再進廚房料理第二道。
當然,材料早已備妥,
但是現場料理,立即配著有趣的談話享用,
讓美食更美。

李教授:「這道是慶祝父親節!」
第二道菜端出了時,
李教授突如其來的演出,
說:「來慶祝遲來的父親節!!」
爸爸笑得好開心。

芭蕉旗魚與酪梨檸檬計橄欖油歐洲風生魚片
芭蕉旗魚的生魚片,有一部份混了酪梨。
剛剛好熟度的酪梨,加了玫瑰海鹽和一點低溫先榨的橄欖油,
和著旗魚生魚片,
一部份沒有沾上酪梨的生魚片,
則加上墨西哥料理常用的Tabasco 辣椒醬。
當然,這又是李教授人生中的歐洲和美國經驗,
加上日本文化的創作料理。

對於盤子裡的食物,
我沒話說,太好吃了。
其實,更吸引我的是「盤子」!!
好美的陶盤呀。
我趁李教授不在時,
把盤子端高,想看看是誰的作品....

盤子太重,我看不清楚,
最後,還是用問的。
「是請排灣族陶藝家薩古流用都蘭山的土燒製的....」

哈,果然!!
盤子呀,連盤子都要來說說話,
參一腳的晚宴。

越南肉凍及越南木瓜絲沙拉
這道菜不是李教授的功夫菜。
是住在都蘭的越南媳婦的手工料理。
這個背後有故事。
李教授說,他看到從越南嫁到都蘭的媳婦被虐待,
他幾次出面制止,
最後鼓勵越南媳婦發揮自己料理的專長,
做出這道越南過年的功夫菜。
很費工,所以,可以賣到好價錢。
李教授也幫越南媳婦將越南肉凍賣進中研院。
「有經濟能力,在家中就有地位,這個社會很現實」,
李教授說。
他笑著說,都蘭附近的人稱他「怪獸」。
他仗義執言,好管閒事,
但是沒關係,人本來就是應該對所住的社區有所貢獻。


烤芭蕉旗魚腹肚部位加青醬汁,生菜絲紅蘿蔔銯沙拉

一大尾青花魚,
除了切成生魚片,
還用魚腹肚做了另一道料理。

雞肉馬鈴薯咖哩加烤手工麵包

小孩們到一邊去玩牌,
我要他們自己準備帶撲克牌來玩,
免得打擾大人聊天。
不過,小兒子還是跑過來說:
「還有菜嗎?」
於是,
李教授為小孩們做了這道雞肉咖哩。
烤了一些手工麵包加進去,
可能因為急吧,
火侯沒控制好,
麵包有點焦。


烤雞肉絲拌青陰瓜

生的陰瓜稍微醃過,
拌和烤雞肉絲是最後一道菜。

小兒子跑過來問:
「什麼時候回家?」
已經10點半了。

如果,沒有小孩,可能還會繼續聊下去的
都蘭山地中海宴,
就此打住。

我想,對料理食材的手藝和創意,
是主人李忠霖教授慷慨待客的基本,
我同時還看到,
面對初次見面的客人,
完全敞開心胸,敘說料理,也敘說歷史,
敘說生命態度,也敘說治學處世原則,
還有聊有夢想的晚宴。
再再是令人激賞的話題選擇....

伴隨著有許多笑聲的,
放鬆的、開心的
時光。

8.12.2012

野薑花開



野薑花   開 
純白   靜謐


禪房
是清清小溪   淙淙



沁涼的水 
緩緩   慢慢   流過
你的腳裸

你俯身
啜飲  一口 
野溪的溫柔

花香飄過

7.24.2012

遊戲和假扮 (Play & Play)裡的笑聲


一個惹人發笑、也會開懷大笑的孩子


六月中旬的周末,上午四位夜間部碩士生到家中的工作室,聽我建議該如何修改即將口考的論文。下午有五位暑期部的同學,從各地遠來報告論文進度,暑期部同學的口考期限到十一月,所以目前還有許多討論的空間......。

傍晚,同學們都離開了,我也元氣耗盡。攤在禪房的褟褟米上休息。小兒子進工作室,到我的工作桌上,玩起電腦。

我翻了個身,發出病奄奄的貓叫聲。兒子變成一條狗,用爬的到我身邊,裝作要舔我的樣子。於是,我們用貓和狗的語言,胡亂說了一通。他突然抬起「後腳」,做出小狗在電線杆旁尿尿的動作,假裝把尿「灑」在我的身上。我被他逗笑了。他看我笑了,更「變本加厲」,舉起「後腳」學小狗用後腳抓癢、抓頭的動作。他快十歲了,不像小時候有軟骨功,差點倒頭栽。我不禁大笑起來。

然後,我們一下子變青蛙、一下子變兔子、烏鴉,一下子變老鼠、大象、獅子
.......變響尾蛇、變蜜蜂,變我們當時可以想到的動物,大玩變身接龍。直到他把坐墊放到背上,當起烏龜,我終於說了人話:「烏龜要把頭縮進去!」我們發現烏龜還真的不好變呢!

我的疲憊和緊繃,就在和孩子玩遊戲當中,在我們放肆的大笑聲中,漸漸褪去。

餵著小鳥,餵著餵著,煮了一鍋巫婆湯


我和兩個孩子,就這樣,常常一起玩一些沒有特定遊戲規則,無以名之的遊戲。這一年來他們大了,「睡前時間」我們開始各自看各自的書。以前,在「睡前時間」,我偶而會讀故事書或繪本給他們聽,但大多的時候,我們比較喜歡躺著玩故事接龍,一起編、說、演故事。或是輪流在床上演逗笑即興劇,看誰先笑出來,誰就接著表演。也會胡亂唱歌,或把熟悉的曲子,改成應景的即興歌詞來唱。或許是長期培養出來的默契,我們的「扮家家酒」都不必事先說好:「你當老師、我當學生」,只憑著默契,一個人開始,一個人接招,就隨時可以玩起來。

露台肉桂樹上的雛鳥


前天,我發現露台花園的肉桂樹上,有個鳥巢,而且已經孵出兩隻雛鳥。我讓小兒子站在小凳子上觀察,他很興奮的說:「哇,眼睛好漂亮,好可愛喔! 」之後,只要聽到鳥媽媽拍翅膀,回到鳥巢來的聲音,他就會躡手躡腳到露台去觀察。
昨天下午,我午睡時,小兒子跑到我身邊躺下,把兩隻手放在嘴巴旁,一開一合,發出吱吱啾啾的聲音。我笑著把手放到他的「鳥喙」裡:「來,蚯蚓的屁股!」我看他「吃」得很開心的樣子,繼續餵他:「來,蝴蝶翅膀、蒼蠅頭!」他做出作噁的動作,然後開口說:「壁虎的尾巴、獨角仙的角、老虎的鬍鬚、蜜蜂的刺、蝙蝠的翅膀……」我接著說:「蟑螂的腳、蜘蛛身上的毛…..」我們想盡了各種「很噁心」的「食材」,最後才發現,母鳥餵食小鳥的假裝遊戲,已經變成一鍋熱鬧滾滾的巫婆湯了。於是,我們把它攪和、攪和,準備上菜…..。

我不知道,這樣的遊戲和假扮,跟孩子的品格和人格發展、左腦或右腦的發達有什麼關係?但是,我知道,這個活動完全不必花錢,而且可以生出源源不絕的幽默感和創意、笑點,更重要的是,當下我們就享受了快樂和笑聲,不必儲備任何能力,等到未來才歡笑收割。

小熊維尼的世界,我們都知道


當然,我不是第一位發現童年歲月中,遊戲與假扮的繽紛與重要性的人。大家都熟悉的《小熊維尼》的作者A.A.米恩 (A.A. Milne 1882~1956) 在二十世紀初,就以一位父親的身分,將自己孩子的扮演遊戲以詩的方式,記錄了下來。我覺得這可以列為「兒童世紀」的重大事件之一。發現孩子世界中「無用的」、「純真的」趣味和美。這裡頭蘊含了一種視角,是充滿欣賞和佩服,且不催促孩子長大的溫柔視線。

米恩和兒子小羅賓

這一篇詩文收錄在米恩1924年出版的《當我們非常年輕的時候》(“When We Were Very Young ” )詩集中: Nursery Chairs (「育嬰房裡的椅子」)。我試著翻譯出來,跟大家分享。



育嬰房裡的椅子


有一張椅子是南美洲
有一張椅子是海上的船
有一張是關獅子的大籠子
還有一張是給我坐的。
第一張椅子
   當我滑向亞馬遜上游,
   夜裡,停下來開一槍
    召喚我忠心的朋友。
    印度安人三三兩兩,
    在樹叢中埋伏
    等我靠岸。
     不過,如果我今天不想
     跟任何印地安人玩,
     就只要揮揮手。
     他們調頭就會走,
     因為他們很了解我。 
第二張椅子
    我是一頭巨大的獅子,關在我的籠子裡,
    我用恐怖的吼叫聲嚇我的褓母。
    然後,我會緊緊的抱住她,
    告訴她,不必害怕喔---
    她就不再害怕了。
第三張椅子
    當我在我的船上,我看到
    有其他的船隻航行而過。
    一個水手探出船身呼叫我,
    在海風中,我聽見他問我:
    「這是繞世界一周的航道嗎?」
     他喊完,船也已經開走。
第四張椅子
    每次我坐上高腳椅
    準備吃早餐、晚餐、或喝下午茶,
    我試著假裝,這是我的椅子,
    我是個三歲的小baby。 
我該去遙遠的南美洲 ?
  我該把船開向大海 ?
或是把自己關進籠子當獅子和老虎 ?
或者,我該只是我 呢 ?
  米恩的獨子,那個小熊維尼裡的小羅賓,有四張椅子。
  我們身邊的孩子,有多少張椅子呢 ?
  我想,答案不一。
  那就要看我們願意給孩子多大的幻想空間和多少自由的時間。 *


附記:
文:游珮芸
本文以刊登於『兒童哲學月刊』2012年7月號。

7.05.2012

第ㄧ天 (露水珠珠的話)



練習了一個晚上

終於

起風的時候, 我只要順著風勢

依附著葉子

不必太緊張、不必太用力

跟著搖呀   搖呀   搖的

就好

Wu Wu Wu     Wu La La

Wu La Wu La     Wu La La

是一陣微風

夥伴們都

被搖得很開心

哼起歌來......變成大合唱

風停了.....^^

「噓~!安靜!」

空氣熱熱的

越來越熱

越來越熱

是傳說中的太陽?

夥伴們都想開口問

但,大家都忍住了
..................

「安靜!安靜!」
我心裡喊著。

我振作起精神

深深的吸一口氣

讓自己更圓、更圓、再圓一點

圓到不能再圓.....


「啊~!哇~!啊~!哇~哇~哇~!」

亮了、亮了、亮了

我看到夥伴們亮了

是太陽!

我也亮了!

這是我變成小水珠太陽的「第一天」耶

哇~呀^呀^j^嗚^啦^啦

你說

這也是最後一天?

喔,是嗎?

沒關係啦,

有「第一天」就夠啦....

哇~呀^呀^j^嗚^啦^啦
哇~呀^呀^j^嗚^啦^啦
哇~呀^呀^j^嗚^啦^啦
.......................................

(照片是我2012.07.01清晨,在台東迦路蘭拍到的「露珠光草原」)


6.27.2012

和孩子共享「神話」的時間


小兒子發現的像[刺蝟的毛毛蟲]
哇!像刺蝟的毛毛蟲

 2012年5月,我到日本的長野縣安曇野知弘美術館做研究,寄居在明科町犀川旁的一棟明治時代建築的老房子裡。

我稱它「紅瓦房」。

紅瓦房裡沒有網路,但房子的後院就是山林,走個五分鐘的路,就是河水豐沛的犀川。我喜歡清晨或黃昏去犀川散步,沿著河岸走到比較源頭的石頭灘。因為環境無污染,常常見到一些巨大的猛禽像隼啦、鷲啦,在空中盤旋覓食。坐在石頭灘上聽著河水淙淙,看著天上的雲朵飄過,是我身心放鬆的一大享受。

5月19日接到兩個孩子的日本祖母去世的消息,在過世兩、三天內舉行喪禮是日本人的習俗。於是我安排兩個孩子自己搭機到日本,參加22日的守靈夜(通夜),和23日的火化和喪禮。一切結束後,孩子住到紅瓦房兩天,我帶著他們繼續美術館的研究工作。

到紅瓦房的那天傍晚,大兒子累了去睡覺, 9歲的小兒子跟我到河邊散步。

兒子問:「這條路的柏油為什麼凹凹凸凸的?」

我走了這麼多次,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是地震造成的嗎?」他又問。

「凹的地方有洞耶。是地鼠的家嗎?」他繼續問。

「你說呢?」我笑着掩飾我的無所知。

一路上他發現了三隻「像刺蝟的咖啡色毛毛蟲」、兩群「像椿象的小紅昆蟲」、一隻「擬態成樹葉的昆蟲」和小瓢蟲......。

我驚訝這是我走了多少遍,卻從來沒看到的風景呀!

到了河邊,我還是坐下來享受風、享受被清靜自然擁抱的幸福。

兒子又開始忙碌起來:「媽媽,石頭好漂亮呀。我們來撿石頭。」

這裡河邊的石頭灘,的確散落堆疊了各色各樣美麗的石頭,像極了台東的海灘。

「你撿吧。但只能帶一顆小小顆的回去噢。」我吩咐他。

兒子把喜歡的石頭一顆顆撿到我坐的地方來獻寶:「妳看!」

過一會兒,他問我:「可以打水漂嗎?」

「當然!」

小兒子自己一個人玩起打水漂。

我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丟石頭的動作,不禁莞爾。



打水漂?丟石頭?
 為什麼和小孩相處的時間是如此不同?

透過孩子的那雙眼睛,我們似乎可以窺見另一個世界。

這令我想起曾經讀過的一本書:『神話的時間』。


生活在「神話時間」裡的孩子


『神話的時間』由日本熊本孩子的書之研究會(熊本子どもの本の研究会)刊行,於1995年出版。是日本熊本縣地區的一個童書研究會,在成立十週年時,請來了日本幾位重量級的兒童文化、文學相關的理論家和作家來演講及座談,將其演說等的內容編印成書。距離現在已經快要20年的書了,但回顧起來,仍很新鮮。

當中的內容構成即是日本戰後重要的思想意見領袖鶴見俊輔的主題演講,加上詩人工藤直子和谷川俊太郎的對談,和一篇繪本作家佐野洋子、詩人谷川俊太郎以及日本文學研究者西成彥的三人鼎談。 書名 『神話的時間』,來自鶴見俊輔提出的「神話的時間」(以日文的語意可譯為「神話般的時間」或為「神話式的時間」)的概念。


鶴見表示,他個人在研讀聖經時,有一天突然對於在聖經誕生的年代,人們如何閱讀、感受聖經的內容感到疑惑,譬如聖經中有:「荒野中,神對人們說」的字句。現代的我們會把它當作「故事」來讀。認為那並不是人們真的遇到神,而可能是看到什麼打雷閃電,把自然現象當作是神在說話。但鶴見深入思慮的結果,他認為古代、在神話誕生的年代,人們是真的會遇到「神」的,還有精靈、妖精和會說話的動物。然而,當「社會」與「文明」誕生之後,人們開始活在「日常的時間」,而把「神話的時間」遺忘了。

鶴見的所謂「活在神話的時間」裡,意味著人們的感受與存在本身和使用的語言尚未分離的狀態。而這種狀態,在小小孩的身上,現代也可以看到。他也提及,人老了之後,又會漸漸回歸到「神話的時間」。

鶴見俊輔舉了個簡單的例子。譬如小小孩聽到父母說了一句話。小小孩馬上摹仿那句話,而且並不只是摹仿,彷彿他一開始就知道那句話一般。因為小小孩還不能完全區辨自我和他人,所以父母說的話,小小孩會當成是自己說的話。就如同生活在神話時代的人們ㄧ樣。那是在童話誕生之前的時代。

鶴見又說了自己觀察的經驗,譬如一歲半的小孩,非常喜歡說「火車」,然後學火車跑的聲音「bo bo bo」,只要聽到大人說:「火車經過~」,就會很開心。鶴見一開始不明白,到底小小孩在開心什麼?為什麼只要說:「火車經過!」根本還不算是一個故事,孩子就如此感動、如此開心?後來他發現,對於一歲半左右,開始可以自由走動、牙牙學語的孩子而言,「走路、跑步、睡覺、說話」這些動作(動詞)全部都非常新鮮,也可以產生身體、生理上非常愉悅的感覺。也就是語言與感受並未分離的狀態。照顧小孩的大人們如果可以理解這種狀態,就可以回到「神話的時間」和孩子共有、共享,而那是為人父母的特權,也是育兒過程中相當重要的發現。

托孩子之福,讓我們再過一次童年

陪同孩子、跟隨孩子進入「神話的時間」,暫時拋開這個文明社會的「日常的時間」,會很困難嗎?其實,一點也不。我們都曾經是小孩、小小孩呀,我們身體記憶的深處,都還隱藏著神話時間的刻痕。

小時候,是否曾經覺得暑假好像永遠不會結束?躺在青青的草地上,凝視著藍天,看著、看著好像就快要「掉進」天空裡的感覺,那就是「神話時間」的片刻。跑出去玩,玩到黃昏,天色突然疾速變暗,才突然想到該回家了.....。那樣的小時候,不被數字、時鐘操控的小時候,就是活在不可計量的「神話的時間」裡。

幫兩、三歲的小孩唸故事繪本,同一本書,已經唸了幾十遍,孩子還是不斷央求,「再一次」、「再一次」,每次聽到貪吃的貓咪,吃掉了月亮.....「咖滋咖滋」,就開心得不得了,孩子也跟繪本裡的貓咪一般,「咖滋咖滋」吃著月亮,那就是濃密的「神話時間」。

在「神話的時間」的另一端拉扯的是「日常的時間」。

大人們會說:「快吃飯、快點、快點!」「快穿衣服,快點、快點!」

還有配好教學內容、功課表的「學校的時間」,不論再無聊、再不感興趣,都需要乖乖坐在位置上30、40分鐘,或更久.....。那是為了計量、比較的時間,為了留下什麼「成效」和「功績」的時間,在如此「日常的時間」的「教育」、「熏陶」下,我們漸漸遺忘了「神話的時間」。

當然,當我們漸漸老化、記憶力漸漸消退,不再理論先行,不再與人比較長短、在意功利和成效時,或許還會再回到「神話的時間」。但身為孩子的父母、或親職照顧者、或小小孩的老師們,我們可以託孩子的福,在孩子的引領下,再過ㄧ次童年,再細細回味「神話的時間」。

牽著小手一起散步,和孩子一起漫遊沒有時間概念的時間。
透過那一雙清澈的眼睛和沒有功名成就包袱的心靈,看世界。
或者今晚,就抱著孩子一起看繪本,說那一百零一遍的故事,享受孩子全身感動的愉悅吧!


文/攝影: 游珮芸
本文已刊登於《兒童哲學月刊》2012年6月號

6.11.2012

喧鬧的、華麗的、狂喜的、與心甘情願落入塵土的


我
慢慢的   走著   
慢慢的    走
慢--慢--的  走著
走著   走者   走著  走著
雨中

雨滴  
答啦 ^他啦^
滴哩 ^  他啦^
答啦啦   啦啦啦
在傘上
蹦^蹦^跳^跳





剛剛起床的鳥兒們
也噓ㄦ  嘰嘰啾啾
咻ㄦ  唭嘰嘰
你一句    我一句
輪唱   齊唱   多部合唱
開心哪
歡喜哪

儘管雨噗咚、噗咚、打在身上
鳥兒們依舊
你一句    我一句
輪唱   齊唱   多部合唱
開心哪
歡喜哪  


因為
森林裡的阿勃勒   
一株又一株
一株又一株
開了
滿樹   金黃色的花

「好美呀?!好美哪?!」
「你看,多美呀!」
鳥兒們忍不住讚嘆的唱起歌來
你一句    我一句
輪唱   齊唱   多部合唱
開心哪
歡喜哪  



我
慢慢的   走著   
慢慢的    走
慢--慢--的  走著
走著   走者   走著  走著
雨中



突然間
我聽見    花兒們
金黃色的
生命的贊歌

令人屏息的
狂喜、純真的歌聲
我
停下了腳步




青色的葉子
金黃色的花
在雨中

沾染著一顆顆晶瑩的雨珠

青色青翠
金黃閃亮




雨滴  
答啦 ^他啦^
滴哩 ^  他啦^
答啦啦   啦啦啦
在傘上
蹦^蹦^跳^跳 

一朵金黃色的花瓣飄落
以飛舞的蝴蝶姿態
落....土....

一朵、兩朵
一朵、又一朵
..........


一隻隻金黃色的蝴蝶
靜靜的躺在土地上
彎彎勾勾的花蕊
圈出漣漪

心甘情願的
在盡情盛開後
依舊留下
美麗*


附記:6月10日在台東森林公園鴛鴦湖附近拍攝的阿勃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