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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8.2013

宮崎駿退引記者會問答(之3)


2013年9月6日東京時間下午兩點到三點半。
舉行了宮崎駿的退引記者會。
長達90分鐘的記者會,除了前後簡短的說明和謝詞之外,
宮崎駿誠懇、率直的回答了在場記者們所提出來的問題。
日本公共電視NHK整理出當天會場的一問一答。
可參考點閱:


我想根據這一份會場記錄,
節錄翻譯成中文,跟大家分享。
同時,在最後,提出我個人的感想。(游珮芸)




有關『風起』最後的一場戲

記者:『風起』最後的一個橋段,據說原本的台詞是:「(親愛的)你過來」,後來改成「(親愛的)你要活下去」,現在這已經成為最後一部長片了,對於這些更動,是否會覺得後悔?

宮崎駿:
製作『風起』最後結尾的部份,還真的讓我很傷腦筋。怎麼說呢,如果我的分鏡腳本沒有準時交稿,是不行的,會有製作團隊的ㄧ位叫做「Kinkichi」的女孩子來催稿,真的很恐怖噢。我在跟其他工作人員說話的時候,她就會在地板上貼著「只能講十分鐘」的紙條,或是在我的桌子上貼滿激勵的話語。因為如果我的分鏡腳本沒有完成,其他什麼事都無法進行,有一些事可以緩一緩,但是分鏡腳本無論如何都要先有個樣子,一直都在被追趕的狀態。所以,在緊迫之中,後來雖然已經完成分鏡腳本,但是自己覺得台詞還是不行,冷靜之後想想,就更改了台詞。剛開始,我設定最後的草原,那裡到底是什麼地方,我假設那裡是「煉獄」。也就是說卡布羅尼和堀越二郎兩個人都過世了,他們才再相逢。菜穗子就是貝爾多麗伽(譯注:Beatrice 是義大利詩人但丁的戀人。是但丁創作『神曲』時的原動力。),所以招手跟堀越二郎說:「不要猶豫,過來這裡。」我自己也覺得這樣很奇怪,所以修改了原來的設定和台詞。

記者:您是否覺得長篇動畫電影,帶給您傳遞自己世界觀的成就感?

宮崎駿:
我從來沒有那樣綜合同整來看自己的作品。如果有覺得自己不夠盡心盡力時,就會有挫折感,因此我都是盡全力做到可以做的地步,因此在電影完成後,也就不再看那部作品了。因為自己很清楚什麼地方不夠好,也不可能電影拍完後,影片自己會變好,因此我一向不再回頭看以前的片子。而且也不重複做過的東西,這是我一直以來的堅持。

憤世忌俗的四十多歲

記者:創立吉卜力時,是您四十多歲的時候,那時的日本跟現在有什麼不一樣?您希望如何渡過您的70歲這十年?

宮崎駿:
現在回想起創立吉卜力當時的日本,正是以經濟大國之姿,被人吹捧的時期。常常聽人說,日本很棒、很厲害。那些話讓我聽起來很氣憤。如果不是憤世忌俗,就做不出像『風之谷』那樣的電影。『風之谷』、『天空之城』、『龍貓』、『魔女宅急便』這些作品,基本上都圍繞著一個主題,那就是表面上經濟很繁榮沒錯,但是心靈的部份是如何呢?不過,1989年蘇聯解體,日本的經濟也泡沫化了。曾經以為不會再有戰爭了,卻爆發了南斯拉夫的內戰,歷史又開始轉變了。在那之前,自己製作的動畫電影,已經不符合時代的氛圍了。於是,我以豬作主角,而高畑導演則是選用貍貓當主角。從那時起,日本就進入走下坡的時期,失落的十年,變成了失落的二十年。半藤先生甚至還預測了會失落45年。
而我們的吉卜力是在經濟上揚接到經濟泡沫化的時間點之間,建立了我們的品牌和形象的。然後,在日本經濟一厥不振中,拍攝了『魔法公主』,一直到現在的『風起』,都是一路在走下坡的狀態,到底這會走到什麼地方去,一面思考,一面創作新的作品。只是,如果再這樣一直往下滑,剛開始『風之谷』那時,(經濟景氣時)挺住的小山丘,是不是也快挺不住了,整個會被拖垮?用了這麼抽象的比喻,真不好意思。
我的70幾歲,正是日本一直往下溜滑的時期,可是身邊有這麼多朋友,工作室旁邊有保育園的小孩子們(在看著),我想我只能挺直腰桿,認真的活下去。

記者:吉卜力動畫將來是否有可能在中國上映?

星野康二社長:
如大家所知,中國有限制外國電影一年的上映數量,雖然已經漸漸有配額的提升,但是還不到可以上映日本片的狀態。我們是持著正面的看法的,不過現階段的狀況是,還不到上映吉卜力動畫的狀況。

記者:您有喜歡的電影和導演嗎?

宮崎駿:
我現在完全不看電影。皮克斯的約翰拉薩特是我的朋友。我不覺得他是我的競爭對手。我現在真的不看電影,所以,真的很抱歉,無法回答。
當然,我會看高畑勳導演拍的新片,不過現在還沒完成,偷偷窺看不太禮貌,所以到現在還沒有看過新片的片段。

記者:在『風起』當中,用了之前有深交的庵野導演和阿爾帕多先生來配音,有什麼特別的考量嗎?(譯注:主角堀越二郎由庵野秀明導演配音。庵野是『新世紀福音戰士』的導演,曾經在『風之谷』團隊工作過,算是宮崎駿的“弟子”輩。阿爾帕多曾經是吉卜力工作室海外營業部的工作人員,每次宮崎駿出國都由他擔任翻譯,公私都是好友,後來回到美國工作。在『風起』中,為了片中一位外國人角色配音。)

宮崎駿:
在旋渦中心的人,自己是沒感覺的。我是一個不看電影也不看電視的人。
在製作『風起』時,我腦海裡浮現的是黑白電影時代的作品。昭和30年代以前的作品。我看過的都是那些在電燈還很昏暗的時代,生活困苦的男女的故事,回想起來的都是那樣的電影。
所以,我聽到現在的演員說話的方式,覺得很錯愕。完全沒有「存在感」。庵野和阿爾帕多就只是有存在感。或許這是很粗魯看法,不過我就是覺得他們很跟角色畫面很合。
飾演菜穗子的女演員也在配音的過程,漸漸變成菜穗子,令人驚訝。
『風起』雖然是採用杜比環繞音效,卻是故意讓音效不要有多重環繞感。譬如很多人的嘈雜聲,並不是找來20、30個人來錄製,而是由音效監督兩個人自己就錄製完成了。就像是以前的電影,麥可風只對著說話的人錄音,旁邊有什麼人說話,都不會被錄進去。那才是正確的電影世界。現在有24個聲道,這邊也收音、那邊也收音,這樣分散的結果,的確可以錄到大量的聲音,但是想要表現的點卻被模糊了。
因此,我在拍攝美術館短片的時候,就想採取那樣的方式收音,製片人也完全贊成我的看法,連音效監督都有一樣的問題意識,(因此這部片也採用了這個方式)我覺得這是很難得的工作現象。這是令人寬慰的事,還有各個工作部門的負責人,像是色彩、背景、動畫檢查、工作進度控管的女同事,音樂的久石先生,大家都是在一個圓滿的氣氛下,完成這部片,這還是頭一回呢。之前總是在有稜有角,有些爭議殘存的狀態下,結束拍片。因此,這一次,讓我覺得好像在辦自己的「守夜」(喪禮)一樣,連20年、30年前的工作人員都聚集一堂。這些事全部加起來,讓我體驗到製作電影難得的美好,並就此結束,真是非常幸運。

您的健康情形如何?


記者:導演看起來很瘦,現在的健康狀況如何?

宮崎駿:
我剛剛當上動畫師時的體重是57公斤。後來超過60公斤是因為結婚之後三餐正常的關係。
曾經有一段時間,體重超過70公斤。看到那時候自己的照片,真的像一頭豬,慘不忍睹。為了製作電影,必須要有健康的身體,所以,我戒掉了外食。
早餐吃得很豐盛,午飯就帶內人做的便當,晚餐回家之後再吃,只吃菜,不吃飯。後來覺得這樣吃,並不特別困難。
多虧老婆的協助,或者是她的「陰謀」,我現在覺得這樣的飲食生活很好。最後走的時候,希望回到57公斤。
健康面上有一些毛病。雖然有一些毛病,但也有很關心我健康的人,在我身邊一直要我做那個、這個,沒辦法,只好照著去做,應該不會有有所改善吧!
拍一部電影下來,就會讓人身心俱疲。我需要一直走路,走一走身體狀況就會好轉。但今年的夏天非常炎熱,就算到了上高地去還是熱。好像受了詛咒一般。我現在還走得不夠。如果可以再走更多路,就可以越來越有元氣。

記者:您自稱是小工場的職人老爹,但是卻在吉卜力工作室發刊的雜誌『熱風』裡,提到修改憲法的事,是基於什麼理由?

宮崎駿:
我接受了『熱風』的採訪,只是率直的說出自己的想法罷了。所以,就成了上面刊登的報導。我現在也沒有任何要改變說法的意思。那麼,要我持續發言嗎?我不是文化人,所以,就到此為止吧。
原先是鈴木製片人在報紙上談到關於憲法的事。後來,鈴木先生收到威脅信函。我們就開玩笑說,搭電車時危險,說不定會被砍也說不定,總不能說鈴木先生被人腹部捅一刀,我們還視而不見。所以,我也發言,高畑勳導演也發言,這樣有三個人,要是被暗算的話,對方比較難確定要找哪個目標。事情就是這樣子。

今後盡全力的十年?

記者:『風起』中有一句台詞:「盡全力而活,(創作者的)黃金時間是十年」,導演的十年是哪十年?又,今後的十年,希望是什麼樣的十年?

宮崎駿:
我很尊敬的一位作家堀田善衛先生晚年有一篇散文「成為天空之空(暫譯,原文「空の空なるかな」)」裡提到舊約聖經的「傳導之書」,當中有一句話:「汝の手に耐うることは力を尽くしてそれをなす」(交在你手上的事,就盡全力去完成它)。這本書,我一直把它放在身邊。
我沒有想過自己的十年是哪十年。不過,我的繪畫老師說過,「畫畫的工作38歲是一個界線,很多人在這個年紀就走了,要小心。」所以,我自己也認為創作者的黃金期大約是10年。我18歲的時候,開始正式學畫。在正式當上動畫導演之前,窺見了動畫世界的祕密,風、人的動作、表情、眼神、筋肉的動作等,我覺得那是一個有特殊祕訣的世界。在我認知這一點的時候,就覺得自己選擇了一個很深奧的行業,是一個有意義投入的工作。大概就是那十年的時期吧。那個時候的自己是拚了命全力在學習、工作。
之後的十年,轉眼間就過去了。你看,美術館創立,也是很快就過了十年。而我今後的十年,會感覺過得更快吧!這是我的想法。(待續)



9.07.2013

宮崎駿退引記者會問答(之2)



2013年9月6日東京時間下午兩點到三點半。
舉行了宮崎駿的退引記者會。
長達90分鐘的記者會,除了前後簡短的說明和謝詞之外,
宮崎駿誠懇、率直的回答了在場記者們所提出來的問題。
日本公共電視NHK整理出當天會場的一問一答。
可參考點閱:


我想根據這一份會場記錄,
節錄翻譯成中文,跟大家分享。
同時,在最後,提出我個人的感想。(游珮芸)



「我有時,覺得自己已經被大時代追趕過去了」

記者:接下來是否會有一段休息的時間?在製作『風起』遇到東日本大地震以及福島核災,對影片製作有所影響嗎?

宮崎駿:
『風起』的構想並沒有因為地震和核災受到影響。那些都是影片製作之前都已經有的構想。不過,我在製作影片的過程中,的確曾經感受到自己已經被大時代追趕過去了。
我休息的方式,可能很多人看起來不像是在休息。也會繼續工作,就是做自己喜歡的工作,就算是辛苦,對我來說,也是一種休息;  要我躺在那裡什麼都不做,那反而會覺得很累。當然,我夢想可以走一趟東山古道,從這裡走到京都去。不過可能中途就會累倒了。雖然做過這樣的夢,不過不可能實現。

記者:感覺「已經被大時代追趕過去了」,跟您想退引有關嗎?

宮崎駿:
沒有關係。各位可能不知道動畫導演做的是什麼樣的工作。即使同樣是動畫導演,也因人而異,有不同的工作方式。
我是動畫師出身,所以必須自己親自畫動畫腳本,自己設定、作畫。所以就必須拿掉眼鏡,很近的距離看畫稿。必須長時間一直保持這樣的工作狀態。不論我再怎麼調整我的體能、管理自己的健康狀況,我能夠集中精神作畫的時間,還是年年減少,那是不爭的事實。我自己可以很清楚的體會到。譬如我每次集中工作的時間,比波妞的時候還短30分鐘,之後,可能是會提早一個小時離開座位,那是年紀的關係,就算你焦慮生氣也沒用。
有人會說,你可以改變你導演動畫的工作方式,如果可以換別的方式的話,早就這麼做了,我就是不行。我只能用我自己導演的方式工作,ㄧ直到我不能做了為止,因此,我判斷自己已經不能再製作導演動畫長片了。

記者:現在大家都在談Cool Japan,您對於現在日本的動畫界有什麼看法?

宮崎駿:
真的非常抱歉,我在工作的時候,是過著不看電影也不看電視的生活。只有早上聽一點廣播,也會翻一下報紙,此外,什麼都不看。或許說出來大家不相信,連日本動畫在哪裡都不清楚。我也不能隨口說說就算了,因此,我覺得自己對於這個提問沒有發言權。如果大家也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會瞭解,在專心工作的時候,是不容有一點分心的事。
在吉卜力工作室裡,有時會播放參考的影片,但我也是看了一點就跑出來,總是覺得回到工作比較實在。我就是這樣不遜的人,所以現在也該退引了。

記者:過去有不少電影導演並沒有正式宣布退引,就退引了。為什麼您要公開宣布呢?

宮崎駿:
我並沒有特別想要公開宣布退引,但是我必須跟吉卜力的同仁說:「我要退引了」。製片人(鈴木敏夫)說這麼一來,一定有很多媒體會來洽詢採訪,如果一一應對,一定會很麻煩,所以我說,「那就在我的工作室(二馬力)開個記者會吧!」但製片人說,恐怕人太多會容不下。「那就在吉卜力工作室的會議室吧!」好像那裡空間也不夠,所以就變成今天這個樣子了。
如果什麼都沒有,光用嘴巴講,好像也不行,所以就寫了一篇「正式退引文」。我從ㄧ開始就從沒想過要辦個什麼退引宣告活動。

記者:請教鈴木先生,宮崎作品在商業與藝術上都獲得肯定,您怎麼看宮崎駿式的風格,或說宮崎電影對日本電影的影響?

鈴木敏夫:
我從來沒有想過這樣的事情。如果要這樣去思考,可能就無法進行手邊的工作了。事實上我從『風之谷』開始參與製作,這三十年來,就是一路向前奔跑,從來沒有去做什麼過去作品的回顧。或許持續在現役工作的狀態,就應該是如此吧。至於自己的作品對現世有什麼影響?我一向都不去思考這樣的事情。

宮崎駿:
我也完全不去思考影響之類的這些事情。聽到說,「噢,到了一個分歧點囉」,那很好。那就結束吧。

記者:剛剛聽您說喜歡義大利,那法國呢?

宮崎駿:
老實說我比較喜歡義大利料理。聖誕節的時候剛好有事去法國,不管去到哪個餐館,都有鵝肝醬,對我來說有點辛苦。羅浮宮很棒噢,法國有很多很棒的地方,不過料理的話,我喜歡義大利口味的。
法國有一個動畫導演叫做保羅  葛林莫,他在1950 年代上映的『斜眼暴君』對我有莫大的影響。我一點也沒有忘記。當初看到那部片,讓我立志要從事動畫工作,對我的動畫中世界的構築影響很大,我很感動。年輕時看過幾部動畫,讓我決心走動畫製作之路,這當中法國動畫的影響非常大。

記者:導演在1963年進入東映動畫公司,至今50年,剛好半世紀,回顧動畫人生,最辛苦與最開心的事是什麼?

宮崎駿:
每一部片的工作行程都很緊,都非常辛苦。我沒有拍過任何一部片是一開始就知道結局的。每一部都是一開始看不到結局,所以每一回都很艱苦。我深信如果一開始就知道結局的片子,不拍也罷。
動畫製作中,有「分鏡腳本」這項工作,很像是報紙連載般的工作,或像是月刊雜誌。工作人員拿到我的分鏡腳本,都是不知道這部電影接下來會如何發展,就開始工作,真虧他們有耐性可以忍受。這對我個人來說,也是最辛苦的地方。我一面繪製新的分鏡腳本,一面看同仁(根據分鏡腳本)畫好的鏡頭(cut),一面思考,這樣不好、那樣比較好,在這樣的過程中,我自己對製作中作品的瞭解,也漸漸加深,這也是事實,因此能夠思考接下來劇情的走向,整個過程是很辛苦的。日日孜孜不倦到工作室上工。在50年當中,不知道有多少日子,是這樣渡過的。

從來不覺得當導演有什麼好

記者:當導演之後,有覺得當導演真好的經驗?

宮崎駿:
當導演之後,從來沒有一次覺得當導演真好。不過,倒是有幾次覺得當動畫師真有成就感。
當動畫師的時候,有時候把一個很難捉摸的鏡頭畫出來,或是把水表現得很貼切,光影處理得很棒,光是這樣就能讓人兩三天都覺得很幸福,短則兩個小時,會讓人覺得很快樂。
可是當導演的話,必須等待最後判決,那真的很傷胃呢!所以,我覺得自己比較適合當動畫師。

記者:那為什麼您後來一直當導演呢?


宮崎駿:
簡單來說,那是因為我跟高畑勲導演一起組了動畫公司。我們是在東映動畫公司的勞動工會認識的。在工會時,我們常常一起長談。我們第一次一起工作,是『阿爾卑斯山的少女海蒂』(小天使)的時候,那時我們已經不需要什麼討論就就能溝通了。有什麼事時發生時,瞬間就可以知道對方在想什麼。因此,我也可以看到當導演的痛苦。一旦製作進度有落後的情形,公司就會緊迫釘人,也看到高畑勲寫了很多次改進報告,當時我就想,我不要當動畫導演。更何況,當導演還要懂音樂,我根本沒有音樂的基礎。因此,當有一天,人家告訴你:「來,你來當導演,一個人挑大梁」,我完全就手足無措了。要我跟音樂家做討論,我還不知道該討論什麼,只會說:「請多多指教」(よろしく)。

我並不是一個一開始就以當導演為志向的人。而是後來演變成如此,中間有一段時期,還要倚賴高畑勲導演的幫助。而這樣的困惑和能力不足,一直到我製作『風起』還是一樣的。
一開始就想導演電影的高畑勲導演和只想畫動畫的我,接受的是不同的訓練。在擔任導演的同時,我也還做動畫師的工作,因此接受了很多的幫助,也犯了一些門外漢的錯誤,但這些都由製片人在旁輔佐而渡過了。我是一個不看電視、不看電影的人,有什麼演員也弄不清楚。也馬上會忘記演員的名字。我想,就是有這個團隊,如此想分也分不開的緣份,才能當導演到今天吧!

我完全不是一個可以保持一人孤高的導演,不懂的事,就說不懂,一直都是如此。

記者:您已經看了高畑勲導演的『竹取物語』了嗎?

宮崎駿:
完全沒看過。今天本來邀請他一起坐在這裡,他推說:「不要、不要」,我想他還想繼續當導演吧(笑)。(待續)

宮崎駿退引記者會問答(之1)



2013年9月6日東京時間下午兩點到三點半。
舉行了宮崎駿的退引記者會。
長達90分鐘的記者會,除了前後簡短的說明和謝詞之外,
宮崎駿誠懇、率直的回答了在場記者們所提出來的問題。
日本公共電視NHK整理出當天會場的一問一答。
可參考點閱:

我想根據這一份會場記錄,
節錄翻譯成中文,跟大家分享。
同時,在最後,提出我個人的感想。(游珮芸)

出席記者會的人員:鈴木敏夫、宮崎駿、星野康二

在國內外600人的記者面前,宮崎駿表明了他的動畫長片時代已經結束。


宮崎駿:
現場已經發給大家的copy「正式引退文」,如果各位還有問題,可以提問。我是一個說過好多次「我要退休」的人,每次都引起騷動,或許有人會說:「又來了!」不過,這次是認真的。

鈴木敏夫:
有開始就會有結束。以我的立場來說,還好這個引退並不是在衰敗沒落的狀況下發生,而是在『風起』這部片上映之後,受到很多觀眾的支持之下,所作的決定。大家一定對於吉卜力工作室的未來有所疑問,目前大家關心的高畑勳導演的即將在11月23日上映的『竹取物語』在全力製作中,已經可以看到全貌了。此外,我們還有一個尚未公開的企畫,有一部計畫明年上映的長片也正在製作中。

「我是自由的」


記者:宮崎駿導演要退引,孩子們也收到很多相關的資訊,對孩子們有什麼話要說?

宮崎駿:
我沒有什麼了不起的話要說。如果有機會的話,孩子們看到我以前製作的動畫,或許可以接收到什麼訊息吧。容我表達至此。

記者:導演的意思是從動畫長片的製作引退。今後想做的事,可以有更具體的說明嗎?

宮崎駿:
這篇「正式退引文」我自認為寫得還不錯,「我是自由的」,也有不做什麼的自由。
還能自己開車的期間,每天還是開車到工作室去。想到要做什麼,就做什麼。而且,我必須要休息一段時間,在休息的時候,很多事情會看得更清楚。我現在如果在這裡許下什麼承諾,大概都會被打破,所以請理解我無法說得太具體。

記者:會製作『風之谷』的續集嗎?

宮崎駿:不會。

記者:可以對韓國的動畫迷說幾句話嗎?關於零式戰鬥機所引起的話題?

宮崎駿:
請大家看電影就會明白我想說的,請不要被一些說詞蒙蔽,請直接看電影。我很高興有很多國家的觀眾看我的作品。『風起』這部作品的主題,描寫的時代背景就是日本軍國主義走向破滅的時期,我自己的家人、朋友和工作人員也對此有很多疑問。為了回答這些疑問,我製作的這部片。因此,看了電影就會知道。沒有看電影,光是討論是沒意義的。所以,請買票到電影院去看。

記者:今後,會監製吉卜力新人導演的動畫嗎?

宮崎駿:不會。

「我動畫長片的工作,已經結束了」

記者:這次退引是「認真的」,那跟之前說要退引有什麼不同?

宮崎駿:
『風起』跟前一部『波妞』相隔了五年之久。當然這五年並非都在製作電影,有時畫畫我個人喜歡的漫畫,有時製作美術館的短片,但無論如何,還是前前後後花了五年的時間。
如果,現在我要企畫下一部作品,可能不只花五年吧!我現在這個年紀,再過三個月就73歲了,再過個7年,我也就80歲了。
不久之前,我跟文藝春秋的前總編輯半藤一利先生對談,他現年已經83歲了,仍然頭腦清晰、身形挺拔,看到這樣的前輩,也會希望自己到了83歲還能像他那樣,因此說了我還想繼續工作十年,這樣的話。不過,並不是我之前工作的延伸。因此,我可以很清楚的宣示,我的長篇動畫的工作已經結束了。如果,我某一天又想拍片,就當作是糊塗老人說夢話,自己也不會當真。

「決定退引是今年的六月」

記者:跟鈴木先生談到決定退休的時間點,當時的對話?

宮崎駿:
我不太記得了,我跟鈴木說過:「我已經不行了。」鈴木回說:「噢,這樣喔。」
這樣的情況發生過很多次,鈴木可能也不再相信我說的啦。不過,從吉卜力創設以來,我們沒有想過會持續那麼久倒是真的。
因此,有很多次都說:「是不是該收手了?」不過,這一次,想到下一部片可能會花個七年時間,鈴木應該也感受到退引的真實性了。

鈴木敏夫:
我也不記得確切的時間。『風起』的第一次試映會是在6月19日,我想應該是在那之後沒多久吧。確實以前也有很多次說「這是最後啦」之類的,但是這次我不得不認知到這次是真的。因為我自己也是從『風之谷』參與製作以來,剛好過了30年。在這期間,有許多事情發生。我這30年來,一直都是張弦拉弓的狀態,這次宮先生說了這些話,讓我的弦動搖了,老實說,我也鬆了一口氣。如果是年輕的時候,我會勸阻他,但是現在,我有一種「長久以來,真是辛苦了」的心境。
而我自己還有即將上映的『竹取物語』的工作要做,正在修復我一時鬆弛的弓弦。
而在跟各位報告之前,我們首先必須先讓吉卜力工作室的同仁們知道這件事。在電影上映前的話,會引起騷動,所以想在電影上映一段時間之後,因此工作室內部是在8月5日公佈這個消息,而跟各位的正式報告就訂在9月初。

記者:台灣的觀光客到日本都會到吉卜力美術館參觀,導演退引後,有沒有跟海外影迷交流的計畫?

宮崎駿:
沒有。我想要做一些跟吉卜力美術館展品有關的事,也許是以義工的方式參與。說不定我自己就會成為展品之一。歡迎大家來參觀。

記者:請問鈴木敏夫先生。在宮崎駿導演製作『風起』時,已經有預感這是最後一部了嗎?
另外請問導演,當您說這是最後一部片時,有您告別的美學嗎?

鈴木敏夫:
以我跟宮先生的交往,從他的個性來看,我一直以為他會製作動畫到最後一刻,到他的死前都還在作動畫。但是,另外一方面,我也知道他是那種會突然宣布要做別的事的人。所以,我有想過,或許這部片結束之後,他會想做別的事。兩者都有可能。所以,當『風起』製作中,我感受到他想退引的想法時,馬上就能理解跟接受。

宮崎駿:
在製作動畫的時候,是不會想到什麼告別作的美學。想的是這電影真的拍得出來嗎?這樣的電影是值得拍攝製作的嗎?這些問題才是我所思考與壓力所在。

「印象最深刻的是霍爾的移動城堡」

記者:可以舉出印象最深刻的一部片?所有的作品中都共有的訊息是什麼?

宮崎駿:
如同一根「尖刺」殘留在心中的是『霍爾的移動城堡』。那是一個遊戲(game)的世界,卻要把它變成戲劇(drama),因此花了很大的功夫。一開始就走錯方向,不過這是自己提出的企畫案,也不能怪別人。我是受了很多兒童文學的影響而進入這個動畫世界的,基本上我覺得我們工作的核心精神必須傳達給孩子們:「這個世界是值得你活下去的」這般的訊息,這樣的理念,至今我仍沒有改變。

記者:以義大利為舞台的作品不少,您喜歡義大利嗎?以83歲的半藤先生為目標很好,何不以(100歲的)日野原先生為目標?如果您擔任吉卜力美術館的館長,動畫迷們一定很高興。

宮崎駿:
我喜歡義大利,包括她不夠嚴謹的地方。我有義大利的朋友、喜歡義大利料理,而且義大利的女生也很漂亮。
以半藤先生為目標的話,再十年就可以達到了。在未來十年中,我還想繼續工作,不敢再奢望更多。當然,我希望半藤先生今後還能走得很遠。
與其當館長,站在門口跟大家說:「歡迎光臨」,還不如重新描畫美術館之內的展覽品,那些展品都已經展了十年以上了,展品的顏色還是會褪色,重新彩畫那些展品是我想做的事。那些東西不拿筆來畫,不用手工製作是不行的,有時間的話,我想做這件事。
美術館的展示品雖然每天都有打掃,但是還是在不知不覺之間會褪色。走進那個房間,一切看起來就很黯淡。在那黯淡之中,如果有一處重新換新的展品,小孩子們馬上就會聚集到那前面。為了讓美術館充滿活力,絕對需要繼續更新裡面的展品,我希望我能盡可能做這份維護的工作。(譯注:吉卜力美術館中有動畫製作工作室的模擬空間,當中貼了很多手繪的意象版或是設計稿,宮崎駿指的就是這些手工畫作。)


「吉卜力工作室的未來」

記者:從長片中退引,那麼還會導演短片嗎?請教鈴木敏夫先生,吉卜力工作室明年還有長片要上映,今後的走向?

宮崎駿:
就如同引退文上寫的,我是自由的,拍不拍短片都是自由的。只是現在並沒有這樣的想法。之前就有一些想做的事,而那並不是動畫。

鈴木敏夫:
吉卜力工作室今後會如何?我目前有即將上映的『竹取物語』,還有企畫明年夏天要上映的片子。而我也已經65歲了,這個年紀的人,今後還能參與多少,是個問題。其實,吉卜力的今後,是現在在吉卜力的工作人員共同的問題。在於大家如何思考,如何決定。

宮崎駿:
關於吉卜力的未來。上頭的重樑被拿掉了,下面的年輕人要自己站出來說:「讓我作這個!」希望年輕的工作人員可以跟鈴木製片提案。如果不是這樣,鈴木先生做什麼努力都沒有用。就如同我們30歲時、 40歲時的衝勁,為了一個企劃案的通過,什麼都願意做,就要看年輕人有沒有那樣的熱情和精神了。
鈴木先生不是一個會不仔細看企畫就打回票的人,吉卜力的未來就看現在吉卜力年輕人的能力、熱情和冀望囉。


記者:您說:「我是自由的」,可以具體說明今後想做的事嗎?
您一向從日本向海外發送一些訊息(message),今後,將如何繼續表達您的關懷和訊息呢?

宮崎駿:
我的確有想做的事,不過如果沒有實現,那不是很漏氣嗎?所以,我現在不想透露。而且,我並不想當什麼文化人(文化工作者)。我只是一個民間小工廠的職人老爹。因此,我也沒有想過要跟大家傳達什麼訊息。我不是文化人。




9.06.2013

「宮崎駿導演退引公告文」



2013.09.06

東京時間14:00--15:30
宮崎駿引退記者會。
我在網路上收看了全程內容,今晚整理後再跟大家分享。
記者會現場有發給記者們一篇宮崎駿所寫的簡短的公告文,
網路上可以查到,我先將這篇日文的公告文翻譯成中文,
跟大家分享。(游珮芸)


「宮崎駿導演退引公告文」

   我打算再工作個十年。在我能夠自己開車從家裡到工作地點的期間,我還想繼續工作。而這個期間的長短,我先訂「十年」。

   或許不到十年也說不定,那就看我壽命的長短,不過就先以十年為目標。

   我是一個想製作長篇動畫,長久以來導演動畫長片的人。然而,作品與作品之間的間隔,越來越長,而我對此已無能為力,也就是說越來越緩慢遲鈍了。

   《風起》和前一部片之間的間隔是五年。接下來,可能是6年、7年…..如此一來,吉卜力工作室是無法負荷的,而且我自己的70幾歲的時光,也可能就這樣消耗殆盡了。

    除了長篇動畫之外,我還有很多想做、想嚐試的事情。也有一些不做不行的事,譬如吉卜力美術館的展示品(的修補更新)等,還有很多課題需要處理。

   而這一些我想做的事,對於吉卜力工作室而言,做不做都沒有太大影響。只是,還是會繼續給我家人添麻煩罷了。

   因此,我提出,從吉卜力工作室的動畫製作規劃,引退。

   我是自由的。雖然這麼說,我的日常生活還是不會有什麼改變,還是每天走一樣的路去工作。週六、週日可以休息是我的夢想,今後是不是就可以週休二日,不試試看,還不知道呢。

   謝謝
   以上
2013.09.04

「宮崎監督公式引退の辞」全文


ぼくは、あと10年は仕事をしたいと考えています。自宅と仕事場を自分で運転して往復できる間は、仕事を続けたいのです。

その目安を一応“あと10年”としました。

もっと短くなるかもしれませんが、それは寿命が決めることなので、あくまで目安の10年です。

ぼくは長編アニメーションを作りたいと願い、作ってきた人間ですが、作品と作品の間がずんずん開いていくのをどうすることもできませんでした。要するにノロマになっていくばかりでした。

 “風立ちぬ”は前作から5年かかっています。次は6年か、7年か……それではスタジオがもちませんし、ぼくの70代は、というより持ち時間は使い果たされてしまいます。

長編アニメーションではなくとも、やってみたいことや試してみたいことがいろいろあります。

やらなければと思っていること‐例えばジブリ美術館の展示‐も課題は山ほどあります。

これ等は、ほとんどがやってもやらなくてもスタジオに迷惑のかかることではないのす。ただ家族には今までと同じような迷惑をかけることにはなりますが。
 それで、スタジオジブリのプログラムから、ぼくをはずしてもらうことにしました。
 ぼくは自由です。といって、日常の生活は少しも変わらず、毎日同じ道をかようでしょう。

土曜日を休めるようになるのが夢ですが、そうなるかどうかは、まぁ、やってみないと判りません。
 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
        以上

   2013・9・4

9.02.2013

摟摟抱抱、打打鬧鬧是幸福的印記 (父母與孩子的遊戲)



「我來幫妳挖耳屎」

昨晚睡覺前,小兒子拿了一支小棉花棒,依偎到我的身邊,說:「幫我挖耳屎!」
他舒服的閉上眼睛,把頭靠在我的腿上,「看不見耶,啊,有一小塊!」
我得意的展示戰利品給他看,他滿意的笑了。
挖完左邊,他又換躺姿勢,我開始幫他挖右邊。
「你耳朵的洞太小,不好挖。」
「那妳去買一支專門掏耳朵的,叫做耳勺,好不好?」他建議。
看來,他是上癮了。
「好啦!」我說,沒有太多收穫。
「換我來幫妳挖!」他說。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提議,我有些忐忑,不過,還是心中暗喜,乖乖躺下。

「啊,好多耳屎噢,怪不得妳有時候都沒有聽到我們跟妳說的話,只會回答『嗯、嗯』。」

呵呵,真是合乎邏輯的推論。

掏耳朵!好舒服呦。
你會讓誰幫你掏耳朵呢?

記得小時候,媽媽偶爾也會把我們三個小孩叫到身邊來,用黑色陽春髮夾的曲鈎處,幫我們掏耳朵。躺在媽媽的腿上,聞著媽媽的味道,耳朵裡鐵髮夾上下貼刮著「耳壁」的觸感,有些違和感,卻很安心、很舒服。每次讓媽媽掏過耳朵後,總是覺得聽力更靈敏了,連風聲都可以聽得一清二楚。應該是心理作用吧!

孩童時期與媽媽親膩的肢體接觸,除了過馬路牽手之外,就是掏耳朵。沒有了!是啊,那個時代的育兒教養裡,或說我們傳統的育兒教養文化中,並不時興親親、摟摟抱抱這些肢體接觸。也不像西方文化,會把「我愛你」掛在嘴邊。雖然,成長的過程中,沒有這樣的經驗與記憶,不過,當我們為人父母之後,卻可以享有特權,主動跟孩子說:「我愛你!」試著跟孩子有更多表達關愛的肢體接觸。

打打鬧鬧的床邊故事時間

跟兩個兒子「分房」睡很久了。特別是最近這兩年,他們也不會因為怕黑,要求我在睡前陪他們,等他們睡著,一切都可以自理了。孩子長大了,固然令人欣慰,卻也有些失落。

前些日子,有一晚,不知吹什麼風,要升國二的大兒子突然提議:「媽媽今晚跟我們睡!」小兒子也舉雙手、雙腳贊成,我當然說:「好啊!」

記得以前,他們總是爭著要睡媽媽旁邊,所以,我只能睡中間。現在,大兒子長得比我高大了,我還是被夾在他們中間。當然,這樣難得的夜晚,小孩不會乖乖躺下,就馬上入睡。以前,一起睡時,我會唸繪本故事給他們聽,不過,兩個好動的小男生,還是比較喜歡動態的活動,像是「枕頭、棉被攻擊」、「搔癢大戰」、「坐飛機」都是他們的最愛,要不就是聽完繪本故事後,自己再玩成語接龍、故事接龍。經常,我們會把熟悉的歌曲,即興改唱成好笑的歌詞。

我們還發明了不少睡前遊戲呢。
譬如有一個遊戲叫做:「看誰先笑」,我們輪流表演,可以說笑話、唱歌、做鬼臉、做奇怪的動作,總之,就是要惹另外兩個人笑,誰先笑,誰就上去繼續表演。孩子都是愛笑的,他們的「笑點」很低,而我卻可以馬上找到他們的「笑穴」,隨便說一句話,就惹得他們銀鈴般的笑聲不絕。笑累了,睡覺,可能是很好的睡前運動吧!

話說前些日子的那一晚,我們當然沒有馬上入睡。
「來玩成語接龍吧!」大兒子提議。
「西瓜」
「瓜子」
「子孫」
「孫子」
..............
呵呵,當然,這不是真的「成語」接龍,但是,誰在乎呢?
我:「田地」
小兒子:「地震」
大兒子:「正妹」
小兒子「喂,那是閃電『ㄣ』的震,不是『正』啦!」
但是,誰在乎呢?

大兒子突然發動攻擊,「抓住媽媽的手!」
「快!搔癢,胳肢窩!」
田徑隊的大兒子,力氣大我很多,不過,我還是知道他們的「笑穴」,逗得他們:「嘻嘻嘻、哈哈哈.....咯咯咯.....」
誰輸誰贏,其實沒有人在乎,雖然互相動用了「暴力」,我們只是想聽對方的笑聲而已。

「嘻嘻嘻、哈哈哈.....咯咯咯.....」


不需要什麼學理印證,我深信,讓孩子的成長歲月裡,有許多與父母摟摟抱抱、打打鬧鬧的回憶,會是滋養他們一生的幸福印記。當然,那也會是為人父母的我們最好的生活調劑與育兒回饋。

圖文:游珮芸
本文已刊登在『兒童哲學』月刊   No.30  2013年8月號

9.01.2013

逆境時,何妨「順勢」而為-----『掉入古井的驢子』

                                                         『掉入古井的驢子』博客來


賞析
逆境時,何妨「順勢」而為                游珮芸
  每一個古老的文明,都蘊藏著豐富的人生智慧。
  《掉入古井的驢子》來自遠在美國的印第安原住民的智慧,透過日本作家北山耕平與插畫工作者 oba 的詮釋,以繪本藝術的形式,深入淺出地表達這個古老故事的寓意。
  當老驢子掉到一口荒廢的古井,無力爬上來時,老人卻束手無策,看著驢子在井裡痛苦的哀號,為了結束驢子的痛苦,也避免其他小孩掉到古井裡,加上歲月的經驗告訴他,救一頭沒有太多剩餘價值的驢子是不值得勞師動眾的,於是老人決定找幾位族人一起來「活埋」老驢子。故事發展到此,令人感歎,但這也是人生的實相。任何一件危機發生卻無法及時解決時,只能權衡輕重,「犧牲」較無價值的人和事。掉入古井裡的老驢子,在面臨困境的當下先是奮力掙扎、哀號求救,就如同現實生活中,突然遭遇任何困境的我們;但是,當牠竭盡氣力仍得不到別人幫助時,牠終於安靜下來,仔細觀察眼前的情況:牠發現,只要抖落身上的泥沙,將泥沙踩得踏實,使泥土成為脫離險境的「墊腳石」,就能從困境中「脫困」。原本可能活埋驢子的泥土,變成拯救驢子的泥土!
  逆境時,除了混亂與絕望,如果我們能保持一絲清明,冷靜看見真相,並學習老驢子抖落傾倒於我們身上的「泥沙」,甚至順勢而為以困頓為「墊腳石」,說不定就可以找到穿越困境的鑰匙,繼續向前!故事中,老人決定親手活埋老驢子,而非不計代價去營救,看似無情,但果真如此嗎? 或許這反映了印第安文化中,把生死看作自然循環的現象有關,值得我們進一步探討。驢子最後頭也不回地走自己的路,是懷抱著什麼樣的心境呢? 在遭逢困境的時候,我們又能否像驢子那樣,及時轉念,化危機為轉機?輕輕闔上書本,還有許多令人玩味的思考點呢!
  雖然這是個遙遠國度的原住民故事,然而其中深刻的人生智慧值得我們慢慢吟味。插畫者 oba大量運用彩度略低的中間色,使得畫面沉穩、寧靜。俐落的剪紙線條,讓乾淨的構圖多了一份時尚感,嚴肅的故事也不至於過於沉悶,使得古老的智慧有一種活潑年輕的韻律,拉近了本書與孩子的距離,大人們也可以輕鬆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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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一位老爺爺領著一頭載著貨物的老驢子,踽踽而行。怎知突然間,不好的事發生了,老驢子竟掉進一口荒廢的古井,古井很深很深,驢子爬不上來,老爺爺也無力救牠。況且,勞師動眾救一頭時日無多的老驢子,似乎也不值得,於是老爺爺決定連同古井一起將驢子埋起來!當土撥落到驢子身上時,驢子發出悲愴絕望的鳴叫聲,直到精疲力盡才安靜下來。這時,牠突然發現一件事……撥落的泥土似乎會從牠身上滑落!原本可能活埋驢子的泥土,竟成了救驢子一命的「墊腳石」?
  本書改編自美國印第安原住民的教誨故事,透過沉穩、俐落的剪紙線條與色彩,讓孩子以平緩的心情進入古老的故事裡,路途出現的井口、掉落驢子身上的泥土,都象徵著生命中無法預知的突發意外,人生難免會面臨令人絕望的的困境,就如同落入古井的驢子,在深淵裡找不到出口,我們能做的,只有不斷嘗試和永不放棄。若能沉著以對,藉由冷靜的觀察看見真實,才有機會找出突破困境的方法。
  書中樸質的畫面,可一遍一遍的讀出雋永,不論在人生的哪個階段,都能有不同的感悟。一頁一頁的細讀,便能體會到印第安人的人生智慧,教導我們對於突發的逆境,學習如何轉念並省視當下,甚至化危機為轉機,冷靜的「順勢而為」,走出逆境。
印第安文化印象
  印第安的社會組織建立在家庭與氏族的單位之上,氏族可以分擔養育孩童的責任,監督對青少年的懲戒;但印第安人很少體罰,而是透過預言、教誨故事、與超自然的精神對話來祈求保護並教導氏族的人們,印第安的薩滿(巫士)即是這樣的角色,他們是氏族的中心,影響整個氏族的教育、社會及政治。
  教誨故事中,多以自然為背景,因為分散在各地的印第安人需要適應極端寒暖的天氣及各種不同地形,這種生存模式,讓印第安人對大自然有一種莫名的崇敬,他們深信一切「超自然」的力量,以神祕儀式和夢兆與萬物靈魂建立超自然接觸,尊重餵養自己的土地,視土地為萬有生命之母,直至今日,仍可看見印第安人穿著軟底鞋或不穿鞋來保護土地,不願傷害蘊孕萬物母親的皮膚。這樣與自然十足親密,將個人、動物、土地生命融為一體的文化,即是對目前科學文明及物質氾濫的人類世界另一種反思與教誨。


作者簡介
改編  北山耕平 
  作家、翻譯家、編輯、演講家。
  參與日本雜誌《寶島》的創刊。七○年代後期至八○年代到北美大陸旅行,與一位印第安巫師相遇後,開始學習印第安的精神與傳說故事。現在為了傳遞地球上原住民的傳說故事,行走日本各地演講並出書。主要的著作有《自然的教誨》、《地球的教誨》、《彩虹的戰士》(太田出版社)、《所有的人都需要石頭》(河出書房新社)等。部落格:native.way-nifty.com/native_heart/
繪者簡介
圖.文oba
  插畫家。
  設計商標、海報、角色等。透過插畫與設計,參與兒童福利與增進地球活力的相關活動和計畫,在個人部落格中不定時發表文章與作品。
  部落格:blog.goo.ne.jp/0p1p2p0p/
特別感謝
指導  Eagle Hiro
  靈性薩滿。在印加的拉科塔族神聖儀式中,獲得來自靈界的啟示,以感恩的心創作祈禱之歌、音樂與神話,並主持神聖儀式。透過這些方式來傳遞生活在這個時代所必須具備的靈性生活。
  部落格:blog.goo.ne.jp/eagle_vision
譯者簡介
游珮芸
  任教於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是兒童文學與文化的研究者、翻譯家、出版企劃編輯。喜歡攝影、寫詩、畫圖,譯有《手塚治虫:我的漫畫人生》、《閣樓上的光》等七十餘本書。主要的學術著作有:《日治時期台灣的兒童文化》、《宮崎駿動畫的文法》。